张 宁

"外 省"


几个月前在上海时,听那儿的中青年学者谈"全球化",谈富国和穷国,谈全球化格局中的种种不平等,谈西方话语霸权,颇为心动。我知道他们是在替第三世界和自己的祖国发言。但心动之余,却又感到他们的谈论似乎并没有代表我所生活的那块土地,我指的是河南。站在浦东那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下,确实能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兴奋和忧伤。而在与之不同的另一块土地上,有的却是另一种兴奋和忧伤。
差别被忽略了。揭示"差别"的理论正在忽略差别。就在他们举例说发达国家如何凭借种种优势抢夺第三世界的人才时,我的一位同行,一位知名的年轻教授和博士,正举家迁徙,落户到学者们居住并侃侃而谈的那个区域。倘若放在80年代,人们会怪罪地方政府落实政策不力,可今天谁都知道,区域间经济、社会和文化发展的不平衡导致了各种事物间的更大的不平衡。种种新的"马太效应",和这些效应背后一个个具体而辛酸的故事,在这些侃侃而谈的理论中没有得到丝毫反映。
差别未获得理论命名,活生生的具体存在被"代言"为不属于它的名称。我相信那些学者们的谈论是有价值的,他们在提醒某种已经到来或正在到来的事情,但他们的代言意识,却让我感到,在抗议西方话语霸权"收编"东方的声音时,我们这块土地上的声音也被摩天大楼下的话语给"收编"了。问题是,这已是普遍的情形。这一情形的直接后果是,我们不再有我们本应有的区域自我意识。我们区域的文化和精神,它的具体构成,在某种不属于我们的大帽子下,也逃逸出我们的眼睛。
就在我几乎忘掉了这些想法时,我看到了一个叫"外省"的诗歌网站,主办者恰好是河南青年诗人简单。我不知道他何以取了这样一个名称。"外省",这本是中心城市对别的地方的称谓,就像巴黎人称普罗望斯为外省一样,带点自我中心的味道。但它被"外省"人使用和强调,便让人感到某种被提示的区域区别和自我意识,某种通达和自信自醒。
那么,我们所言的区域意识,可以被称为"外省意识"吗?它能够表达出我们区域的自我身份和自我意识吗?它能够抗拒摩天大楼下对我们的强行命名和代言吗?
存疑!